闹钟响的时候，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雨幕。连续第四天了，这场雨把整个城市泡得发胀。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水位预报，三一水库应该涨了不少—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备箱塞装备了。九点整，雨势稍缓，我踩着泥泞的小路下到水边，老钓位已经被水淹了半截，我往后退了两步，重新支起钓箱。
水位确实涨了，原来1米5的钓点现在只有1米2。这水深，配上12尺的短竿正合适。我一边想着，一边从竿袋里抽出那根特作伊吹12——软得像柳条一样的竿子，却是我对付小鲫鱼的利器。1.0的主线，0.6的子线，6号细地袖，这套配置在浑水里钓粘米，是标准的鲫鱼配方。雨点敲在伞面上，节奏均匀得像某种白噪音，我搓了两团饵，抛竿入水。
浮漂刚立稳就顶了个小半目，提竿，一尾两指宽的小奶鲫在空中划了道银弧。接下来就是连竿的节奏了——抛竿，浮漂点动，提竿，中鱼。小奶鲫一条接一条，像是有人在底下排队领号。旁边的钓友看我这边热闹，忍不住喊了句：”鱼情这么好？”我冲他笑笑，心里却在盘算：这鱼虽然多，但个头实在太小了。浑水钓粘米，本来就是奔着鲫鱼来的，可这全是奶鲫，提不起劲。
雨声渐渐小了，我盯着水面，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。水浑，鱼应该在找吃的，但粘米的雾化太慢，吸引的都是小体型鱼。如果换成搓饵，雾化快，味道重，说不定能引来大板鲫。我拆开饵料袋，重新开了一团腥香味的搓饵，把钩子换成了6号——还是细线，但钩门宽了些，对付大体型的鱼更有把握。这个决定，后来想想，就像是在代码里换了个算法，输入没变，输出却完全不同。
第一竿搓饵下去，浮漂沉得明显比之前稳。等了不到两分钟，一个干净利落的下顿，提竿，竿梢猛地一弯——这回不是奶鲫了。水底传来的挣扎力道沉稳有力，我屏住呼吸，慢慢遛着，等鱼浮出水面才看清，是一尾三两小鲤鱼，金黄色的鳞片在水面上闪了一下。接着，大板鲫也来了，一掌宽的身板，拉得0.6的子线嗡嗡作响。我一边摘鱼一边忍不住咧开嘴笑，这调整，值了。
正钓得兴起，浮漂又是一个大顿口，我下意识扬竿，竿身瞬间弯成一张满弓。水底那个大家伙显然被钩子刺痛了，猛地往深水区扎去。特作伊吹12的竿壁薄，腰力软，我根本不敢硬拉，只能顺着它的力道放线。那鱼像是知道我的弱点，一个劲地往左边的树桩方向钻。我咬着牙，双手把竿子抱在胸前，跟它较劲。僵持了足有半分钟，鱼终于力竭，缓缓浮了上来——好家伙，至少两斤的大鲤鱼，在水里翻了个身，尾巴打出一片浑水。
就在我准备拿抄网的时候，它突然一个甩头，钩子从它嘴里滑脱了。线组”嗖”地弹了回来，不偏不倚地挂在了头顶的树枝上。我愣在原地，看着那根在树枝上晃荡的线组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0.6的子线，6号细地袖，对付三斤的鲤鱼，本来就是一场豪赌。输就输在，这竿子太软了，遛鱼的时候给它的余地太大，它才有机会甩头脱钩。
我叹了口气，把竿子收回来，重新绑了副新子线。刚坐下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乌云像一床巨大的棉被，从山那边压过来，几分钟之内，整个水库就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上，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。旁边的钓友纷纷收拾东西往上跑，冲我喊：”走啊，这雨要下大了！”我摇摇头，把伞压低了些，重新抛竿。
雨下得又急又密，天暗得就跟要掉下来似的。水面上一片模糊，浮漂的动静全靠手感去感知。我坐在伞下，听着雨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，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这种时候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根竿子，还有水里那些看不见的鱼。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又突然停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，把湿漉漉的岸边照得发亮。我眯着眼，看着水面上蒸腾起的水汽，忽然觉得，这一趟来得值了。
下午五点，雨又开始下起来。我收起装备，看了看鱼护小鲤鱼七八条，大板鲫鱼两条，还有一条半斤多的鲈鱼，外加不计其数的小奶鲫。够吃两顿了。我把小奶鲫全放了，只留了几条大的。往回走的路上，雨又下大了。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水库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。今天这一场，输赢都有，但那种在雨里独自坚守的感觉，比钓上多少鱼都让人上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