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,窗外正下着大雨。我看了眼手机,七点半,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。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”神经病”,我又躺了五分钟,脑子里全是家里那三只饿了两周的乌龟——它们趴在缸里,眼神幽怨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称职的程序员。
三一水库,小鱼多,白条多,今天的目标就是搞一盆回来喂龟。装备也简单:16.5尺的普天元狮子吼,0.8主线配0.4子线,4号轻口袖,一包粘米。轻装上阵,带个小钓箱,一把伞,一个竿包加一个小桶。
结果到了三一水库,老板站在门口,一脸歉意地摆手:”今天禁钓,上游发洪水,安全起见。”

我愣在原地,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心里第一个念头是:那三只乌龟怎么办?第二个念头是:我特么起了个大早,就为了听这个?
掏出手机翻通讯录,打给老表。响了五声,他接了,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和鱼护入水的声音。
“花碑这边能钓,我都上鱼了。”
我看了眼导航,花碑水库,距离三一二十五公里。再看看后备箱里那套轻得可怜的小装备,咬了咬牙——去。

花碑水库的水位比上个月降了不少,岸边原本能坐人的位置现在短竿没法钓了。
老表在湾子口选了个位置,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提竿,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啪嗒掉进鱼护。

“你今天这装备不对啊,”他瞥了眼我的竿包,”这么轻,钓啥?”
“本想去三一钓白条喂乌龟的。”
老表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:”那你今天怕是要喂乌龟了,这边白条少,全是鲫鱼。”
我看着那根16.5尺的狮子吼,再看看手里那包粘米,心想既来之则安之。粘米本来就是钓小鱼的,鲫鱼也是鱼,乌龟应该不挑食吧?

雨慢慢小了,变成了那种细密密的毛毛雨。我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,支好竿子,调漂。水深大约两米,我用的是吃铅1.2克的芦苇漂,调四钓二。粘米挂钩简单,搓成小团,刚好包住钩尖,入水后慢慢雾化。
第一竿下去,浮漂刚立稳,就是一个干脆的下顿。提竿,手感轻飘飘的,一条两指宽的鲫鱼出水,银白色的鳞片在雨雾里闪着光。

第二竿,同样的节奏。第三竿,浮漂还没到位就截了口。

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——这鱼情,比三一水库的白条还疯狂。粘米这种饵料本来针对性很强,主要钓小体型鱼,没想到花碑的鲫鱼这么给面子。而且它们完全不挑食,粘米团一入水,就像服务器接到了请求,响应速度快得离谱。
老表在旁边看着,有点不服气。他用的饵料是商品鲤鱼饵,拉饵状态调得也不错,但明显没我这边快。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钩子,嘟囔了一句:”粘米这么厉害?”

“不是粘米厉害,”我说,”是鱼饿了。”
其实我心里清楚,这不是鱼饿了,是今天的天气和位置对了。大雨过后,水库溶氧量上升,鱼活性高,加上我选的这个位置正好是一个缓坡,水深适中,鲫鱼喜欢在这种地方觅食。而粘米这种饵料,雾化快、味道清淡,反而在这种高活性鱼情下比浓腥的商品饵更有优势——鱼不挑,但吃口更自然。

雨彻底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着照下来,水面泛起一层碎金。我保持着固定的抛竿节奏,每竿下去,浮漂到位后默数五秒,没口就提竿换饵。这种机械式的操作让我想起了写代码时的肌肉记忆——同样的动作重复几百次,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。
鲫鱼一条接一条地上来,有大有小,大的有二两,小的只有拇指长。我一边摘钩一边往鱼护里丢,心里默默计数:十条、二十条、三十条……到下午三点的时候,已经超过五十条了。

老表那边也上鱼,但明显没我快。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饵料有问题,换了好几种,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问我借了一小包粘米。
他试了两竿,第三条就中了鱼,然后冲我竖了个大拇指。

下午五点,我开始收竿。鱼护提起来的时候,沉甸甸的,里面银光闪闪一片。
粗略数了一下,大概六十条鲫鱼,最小的也比白条大。我拎着鱼护往岸上走,水哗啦啦地流下来,老表在后面喊:”你乌龟有口福了!”
我笑了笑,心想这六十条鲫鱼够那三只乌龟吃半个月了。

但转念一想,它们吃惯了白条,突然换成鲫鱼,会不会挑食?
算了,乌龟不挑食,挑食的是人。
回程的路上,雨又下了起来,但这次我不急了。后备箱里,鱼护里的鲫鱼偶尔蹦跶一下,发出扑扑的声音。我开得很慢,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操作:粘米、小钩细线、浅水缓坡,这几个条件组合在一起,居然打出了一场漂亮的连竿。

到家的时候,乌龟们已经趴在缸沿上伸着脖子等了。我拎着鱼桶来到小池边,哗啦一声倒进池里,水花溅了一地。三只乌龟探头探脑地凑过来,盯着盆里银光闪闪的鲫鱼,眼神里写满了”这玩意儿能吃?”
我蹲下来,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的壳:”别挑了,今天这顿,比你们平时吃的白条高级多了。”
它缩了缩脖子,没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