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整,阴天,二十八度,不闷。我站在古镇小河的石阶上,水面泛着灰绿色的光,偶尔有白条窜过,划出一道细长的水痕。这天气,鱼应该在水底开早会吧?我一边想着,一边从竿包里抽出普天元狮子吼16.5尺,这竿子跟了我三年,钓过水库的大草鱼,也钓过溪流的小马口,今天拿来对付这条小河,算是杀鸡用牛刀了。


拉饵下水,第一竿浮漂刚立稳,就轻轻点了一下。我心里一喜,难道今天口这么早?第二竿,浮漂直接一个干脆的顿口,提竿,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挣扎,出水一看,一条拇指长的小奶鲤,金黄色的鳞片在阴天里闪着柔和的光。我笑了笑,这鱼苗还挺精神,先放鱼护里养着,等会儿一起放流。

第三竿,第四竿,第五竿……不到一个小时,鱼护里就装了二十多条。清一色的小鲤鱼苗,一条杂鱼都没有。我盯着水面,有点发懵。这河里难道只有鲤鱼苗?那鱼口简直就像系统日志刷屏,全是重复的报错信息,一条接一条,看都看不过来,提竿提得手都酸了。旁边有个大爷路过,探头看了一眼我的鱼护,乐了:“小伙子,你这是捅了鲤鱼窝啊?”我苦笑着点头,心里却在琢磨,这不对劲,就像代码里全是重复项,我得换个思路排查一下。

我坐在钓箱上,把饵料盒打开,盯着里面的几种饵料发呆。拉饵是腥香的,小奶鲤疯抢;那鲫鱼呢?鲫鱼应该也吃腥香的,但为什么一条都没上?我回忆起以前在老家的经验,鲫鱼更喜欢粘米这类谷物香,味道淡一点,反而能避开小鲤鱼的疯狂抢食。于是,我换上粘米,重新调漂。果然,鱼口变慢,不再像刚才那样竿竿都是顿口。我耐心等着,浮漂轻轻一顶,提竿,出水一看,是一条小奶鲫,银白色的肚皮,比小奶鲤还小一圈。我笑了,品种变了,问题找到了。

中午太阳从云缝里露了一下脸,又缩回去了。我换上鲤鱼搓饵,想守个大点的。毕竟这河里小鲤鱼这么多,总该有几条大的吧?结果,停口一小时。浮漂纹丝不动,像一台死机的服务器,怎么敲键盘都没反应。我盯着水面,心里有点焦虑,难道是搓饵太硬,鱼吃不进去?还是这河里的鲤鱼苗都吃饱了,集体午休?偶尔来一口,提竿,还是小奶鲤。我忍不住笑了,这河里的鱼苗密度,就像数据里灌满了重复项,怎么过滤都过滤不干净。我试着把搓饵捏得软一点,又试着把钓位往河中心挪了半米,结果还是一样,小奶鲤,小奶鲤,全是小奶鲤。

下午四点,我收竿了。鱼护提起来,里面密密麻麻攒了几十条小奶鲤、小奶鲫,挤在一起扑腾着。我蹲在河边,一条条把它们放流。小奶鲤入水后,尾巴一甩,就散开游回深水,小奶鲫则慢悠悠地沉下去,像一片片落叶。我看着它们消失在灰绿色的水里,心里反而觉得踏实。这半天,虽然没钓到大鱼,但看着这些小鱼苗活蹦乱跳地游回去,就像看着一段段报错日志最终被清理干净,系统恢复了平静。

野钓的魅力大概就在于此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会是什么。可能是小奶鲤,可能是小奶鲫,也可能是一条让你意想不到的大鱼。但今天,我收获的是几十次提竿的期待,和一群小鱼苗游回深水时的满足感。这比钓上一条大鱼,更让人觉得治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