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，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但没风，这种天气通常鱼口不会太差。我灌了一大杯凉白开，把昨晚就收拾好的竿包往肩上一甩，直奔三一水库。
三一水库是我常去的野钓点，水质一直不错，鲫鱼和鲤鱼都不少。今天特意选了浅滩附近的老钓位，想着趁上午凉快多抽几竿，结果刚坐下不到半小时，我就发现了不对劲——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鱼头，鲫鱼、白条、甚至几条半斤往上的鲤鱼，全都张着嘴在水面上浮着，慢悠悠地翻着肚皮游。
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天气闷热导致的轻微浮头，换上浮钓试试，结果漂扔下去连个像样的动静都没有。四小时，整整四小时，一口没有。水面上的鱼越来越多，有的已经开始侧翻，鳃盖翕动得很慢，像一台快断气的服务器，CPU 跑满，内存溢出，但就是响应不了任何请求。
我蹲在岸边看了半天，越看越不对劲。这哪是普通的浮头，普通浮头鱼会聚在出水口或者风口，今天整个水面都是，而且鱼的游动明显失去方向感，有些鱼甚至在原地打转。我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，正准备发到钓友群里，一抬头，看见两个穿制服的环保局工作人员正沿着库区巡查。
听旁边钓鱼说，他们正取水检测水质，结果要等化验，感觉情况不太乐观。
既然钓不成了，我索性把抄网拿出来。鱼都在水面上漂着，根本不需要技术，一抄一个准。鲤鱼、小鲢鳙、黄辣丁，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杂鱼，满满一抄网。但捞上来没几分钟，那些鱼就开始翻白眼，鳃盖几乎不动了，像极了断电后正在丢数据的硬盘。我赶紧把还活着的全部放回水里，看着它们歪歪扭扭地游走，心里堵得慌。
中午吃过午饭，脑子里一直在想上午的事。鱼浮头的原因很多，水温分层、气压骤变、藻类爆发，但像今天这种连鲤鱼都浮到水面缺氧的情况，大概率是水体富营养化或者有污染源排入。环保局的人都来了，说明问题不小。
我决定换个地方，去两河口。两河口离三一水库不远，是两条小河汇流的地方，水流动，溶氧量高，就算上游水质有问题，这里也相对安全。下午一点半到的时候，太阳从云缝里偶尔露个脸，河边的空气带着水草的清味，比上午那压抑的库区舒服多了。
这次我换了波纹鲤K6.3的长竿，配1.5+0.6的线组。两河口的水面不宽，但深浅不一，我选了一处回水湾，水流放缓，水下有枯枝和石堆，这种结构最容易藏鱼。调漂、打窝、挂饵，一套流程走完，终于能坐下来好好抽根烟了。
口确实不多，但每一口都很真实。下午三点多，浮漂轻轻点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沉下去，我提竿，竿尖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，手感很轻，拉上来是一条巴掌长的马口，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没过多久又上了一条，然后是白天，然后是土凤——都是小河沟里的小家伙，但每一条都活蹦乱跳，鳞片完整，鳃色鲜红，和上午那些蔫头耷脑的鱼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最意外的是下午四点过半，浮漂又沉了，我提竿，感觉手感不对，沉甸甸的，不像是鱼。拉出水面一看，竟然是一只巴掌大的螃蟹，钳子还死死夹着鱼钩，一副”我凭本事吃的饵凭什么说我”的倔强模样。我笑了半天，小心翼翼摘了钩把它放回水里。
最后收竿前，一条野生鲫鱼上了岸，金黄色的鳞片，肚子微微鼓起，大概三两左右。我把它放进鱼护里，想了想，又捞出来放了。今天上午看了那么多鱼浮头翻肚皮，下午能在干净的水里钓到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，已经够了。
收拾装备的时候，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，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。两河口的水不算大，鱼也不算多，但至少它们是健康的，是自由的。钓鱼这件事，说到底钓的不是鱼，是水、是环境、是那种坐在水边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的安静。
天快黑的时候我收竿往回走，鱼护是空的，但心里是满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