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从三一水库回去,我在日记里写了一句“等水质恢复了再来复仇”。今天来了,复仇没成,倒是被水库又摆了一道。
早上九点到钓点,车还没停稳我就觉得不对劲。上次来水虽然浑,好歹水面是满的,今天一眼望过去,岸边露出一大截干裂的黄泥,水面缩在库中央,像一杯被人偷喝了大半的茶。我拎着装备往下走,心里已经开始打鼓。走到老钓位,把竿架一支,拿石子往水里一扔——噗,声音浅得让人心凉。四十公分。就四十公分。

来都来了,总不能扭头回去吧。我琢磨着水浅鱼受惊,长竿能够得更远一点,深处哪怕多五公分也是好的。波纹鲤K6.3抽出来,1.5+0.8的线组,翻出一支15厘米的浅水漂,搓饵开搞。抛竿的时候手臂一阵酸——昨天在花碑水库抽了一整天鲫鱼,肌肉还没缓过来,今天又抡6米3,纯属自己跟自己过不去。

一上午,漂跟焊在水面上一样。不是没动静,是动静太多——窝子里全是小杂鱼,白条、麦穗、鳑鲏,轮番上来啄饵,漂尖抖得跟写代码时弹出的报错提示一样频繁,可一个正经的鲫鱼口都没有。我换了三次饵料状态,从搓饵改拉饵再改回搓饵,把浮漂往下推了又推,结果6米3抛到最远,水还是只有四十公分。那种感觉就像你写了个递归函数,层层往下追,追到最后发现——根本没有底。
中午十二点,我认了。长竿收起来,换上13尺的特作色华。这支竿子本来是打算“钓点小鱼回喂乌龟”的——家里那三只草龟,上次喂食还是上周的事,水池里早就空空如也,每次路过都感觉它们在用眼神骂我。
短竿配粘米,老套路。水浅到不用调漂,直接把铅皮躺底,扔下去等十秒,没口就抽。第一竿下去,漂还没站稳就顶起来了。我下意识一抬竿,手里一沉,一尾银光闪闪的奶鲫在空中划了道弧线。摘钩的时候我愣了一下——这什么情况?

第二竿,十秒,又中了。第三竿,还是十秒。我干脆不数了,心里默念着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到十就抽,抽了就中,中了就摘,摘了再抛。粘米这东西在浅水里简直像开了挂,小鲫鱼跟排队似的往钩上撞。那三只乌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它们今天的口粮正在以每分钟一条的速度被批量生产。

从十二点到两点,我基本没停过手。中间有一阵子漂刚入水就斜着走,我以为又是白条,结果拎上来一尾快二两的板鲫,算是今天最大的惊喜。其余大多是一两左右的奶鲫,偶尔夹杂几条小翘嘴。两点半之后口开始稀了,我数了数,池子里少说也有三四十条,够三只乌龟吃一个礼拜还有富余。
收竿的时候手臂彻底酸透了,但心里莫名舒坦。长竿空军一上午的郁闷,被短竿两个小时的连竿冲得干干净净。我把鱼护拎起来,沉甸甸的,水从网眼里哗哗往下漏,鱼在里头挤成一团银色的光。

回家把鱼倒进水池,三只乌龟慢悠悠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,那场面跟开饭铃响了一样。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觉得今天这趟也不算白跑——钓鱼嘛,有时候是跟鱼较劲,有时候是跟自己较劲,实在不行,还能跟乌龟交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