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，窗外正飘着雨丝。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，雨不大，属于那种下不下都行的状态，但天气预报说上午小雨转晴，气温二十五度——这种天气不出去钓鱼，简直是对不起自己。三一水库最近一直缺水，前几次去水位低得可怜，岸边露出一大截干裂的泥坡，像一条被抽干了的护城河。接连下了几天雨，我决定去看看涨了多少。
到钓位的时候雨几乎停了，空气里一股湿漉漉的泥腥味。我蹲在水边看了一眼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水位确实涨了，至少一米多，之前那些裸露的泥坡全淹了，水色微浑，正是我喜欢的状态。涨水鱼靠边，这个道理我懂，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应验。
老配置，普天元狮子吼16.5，1.2+0.6线组，5号细地袖，粘米挂钩。这套组合我用了一整个夏天，熟得不能再熟。抛第一竿下去，浮漂还没立稳就是一个下顿，扬竿——小奶鲫一尾，拇指大，鳞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摘钩入护，再抛，又中。连竿的速度快到我有点恍惚，像是代码跑通了某个卡了很久的算法，输出结果哗哗地往外冒。
三个小时，四十多条。清一色的小奶鲫，偶尔夹杂一两条稍微像样点的，加起来估摸一斤出头。说实话，这种鱼获放在别处不值一提，但在三一水库，在小奶鲫的地盘上，这个节奏已经够过瘾了。我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换个钓法试试底下有没有大一点的，但转念一想——算了，有口就是福，别贪。
中午点了盒饭，吃过午饭，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水面一下子亮得晃眼。我眯着眼重新抛竿，浮漂稳稳立住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五分钟，十分钟，二十分钟，浮漂像被焊在水面上。我换了拉饵，腥香饵，甚至把铅皮剪了一点钓离底——没口，连小杂鱼的口都没有。之前那些疯狂抢食的小奶鲫像是集体接到了撤退命令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我有点懵。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钓友，他用的是2.7米的小短竿，就钓脚边那点浅水，水深可能不到半米。他正不紧不慢地抛竿、扬竿，隔一会儿就上一尾小奶鲫，虽然也是小奶鲫，但人家在连竿。我盯着他那根短竿看了半天，脑子里开始跑各种可能性：水温分层？太阳出来后浅水升温快，鱼往更浅的地方跑了？还是我的窝子被什么大鱼惊了？又或者粘米和拉饵在阳光下的状态变了？
我甚至把竿子往岸边收了收，试着钓近一点——依然没口。旁边的钓友倒是又上了一尾，摘钩的时候朝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那一刻我承认，我有点羡慕，也有点不服。
下午的四个小时，我换了不下五种饵料状态，调整了三次浮漂，甚至重新打了一小把酒米——浮漂依然不动。阳光把水面照得透亮，我能看见水下偶尔有鱼影晃过，但它们对我的钩饵视而不见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你明明知道系统里有个bug，日志也打了，断点也下了，但就是复现不出来。
收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停口的原因，想到最后自己笑了——钓鱼这件事，有时候就像写代码，你永远不知道是哪个隐藏变量在起作用。但至少上午那四十多尾小奶鲫是真的，涨的那一米水是真的，坐在水边安安静静待了七个小时也是真的。过瘾，也治愈。至于那个谜题，留给下次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