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6点闹钟响的时候，窗外还没下雨。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云层，心里盘算着今天到底去不去。天气预报说九点有雨，但花碑水库最近退水厉害，好不容易赶上周末，不去等于白等一周。犹豫了大概三秒钟，我决定赌一把——赌雨来得晚一点，或者干脆别来。
到水库边的时候，天还是阴的，水面平得像一块没渲染完的灰布。退水比我想象中还严重，岸边露出大片干裂的泥地，原来的老钓位全废了。我扛着装备绕了半圈，最后选了个相对深一点的湾子，但心里清楚——这个距离，手竿够不到鱼道。于是老老实实搭钓台，把波纹鲤刚力7.2架上去，3+2.0的线组，目标很明确：草鱼。
窝料是提前备好的，小半盆嫩玉米加一包老坛，闻着那股发酵的酸甜味，我自己都觉得今天有戏。节奏定得很死：一分钟一竿，每竿带小半勺玉米。这是我最擅长的打法，用频率换概率，跟写轮询任务一样，只要坚持，总有一次能命中。
结果三个小时过去，窝料盆见底了，浮漂连个蹭线的动作都没有。水面安静得像被拔了网线。我坐在钓台上，开始复盘。退水、阴天、水温下降，草鱼不靠边是合理的。但人就是这样，理智上知道原因，情绪上还是堵得慌。我把长竿挂上两颗玉米，往支架上一扔，不打算管了。转身从竿包里抽出16.5的狮子吼，1+0.6的线组，粘米钓鲫鱼——保底嘛，程序员最懂什么叫降级方案。
短竿下去第一竿就有动作。粘米这东西对付水库鲫鱼是真的稳，浮漂轻轻一顶，手腕一抖，一条银白色的鲫鱼就贴着水面飞过来。接下来半小时，我几乎是在机械重复：抛竿、数秒、刺鱼、摘钩、入护。连竿到第十几条的时候，人已经有点飘了，脑子里想着中午要不要煮个泡面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左边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我扭头一看，长竿的竿把已经从支架上滑出去了，整根竿子正往水里窜。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身体已经扑过去抓——没够着。竿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，斜斜地往深水区滑。那一瞬间我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，心想完了，波纹鲤刚力，这要是丢了今晚别想睡了。
然后我想起来了——失手绳。
我拽住那根弹力绳往回拉的时候，竿子还在水里一顿一顿地挣扎。手感很沉，但速度不快，我以为是条大草鱼终于来了。结果拉到跟前一看，一条一斤出头的小鲢鳙，嘴巴张得老大，无效鱼。一副“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把竿拖下去的”表情。更惨的是，我扑过去抓竿那一下，放在钓台边的运动相机充电宝被带进了水里。等我捞上来，视频只录到竿子入水前两秒。那条鲢鳙我盯着看了半天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。
中午雨真的来了，不大，但很密。我撑开钓伞，把短竿收了。鲫鱼已经钓了二十多条，保底任务超额完成，但心里那口气还没顺。我重新开了一份鲤鱼搓饵，把长竿换回来，专心守鲤鱼。
搓饵的节奏比玉米慢得多，也更考验耐心。一下午浮漂就像焊在水面上，偶尔动一下也是小杂鱼。直到三点多，浮漂终于稳稳下顿两目——我打。
中鱼的瞬间，竿子直接弯成满弓。水浅，鱼一发力就往深水冲，线组拉得呜呜响。我坐在钓台上不敢站起来，只能靠腰力往后顶。几个回合下来，一条金黄色的祼斑鲤鱼翻出水面，嘴边的须子又粗又长。抄网入水那一刻，我整个人都在抖。
差不多三斤。不算巨物，但在花碑这种退水期的水库，已经是我近两个月来手竿钓到的最大个体了。后来又上了两条小的，收竿的时候护里三条鲤鱼，鲫鱼二十多条，没空军，也没爆护。
回家路上雨还在下，我开着雨刮器，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条祼斑冲出去的画面。线呜呜响的声音，比任何提示音都好听。
